7月11日,澳门银河演唱会外,赵露思的粉丝正从一台派样机里领走唇膜。紫色包装,印着赵露思的照片,品牌叫ROSE AMIGO。
这是赵露思个人美妆品牌的首次亮相。品牌理念围绕“完全数28”展开,定位情绪护肤,首款产品面颈膜已经完成备案。
▍ROSE AMIGO唇膜
ROSE AMIGO的登场恰逢一个特殊的时间节点。仅2026年上半年,华晨宇、明道等明星相继推出了自己的美妆品牌。明星从代言人变创始人,正在成为一条拥挤的赛道。
这让我们重新开始审视一个老问题:当一个明星决定亲自下场做品牌,胜算究竟在哪里?
ROSE AMIGO品牌官方定位是“以温和自然植萃为核心、陪你接纳自我的情绪护肤伙伴品牌”。品牌人格与赵露思本人治愈、甜美的公众形象高度吻合——创始人即品牌,品牌即创始人。
所谓情绪护肤,是将护肤行为与自我接纳、情绪疗愈进行绑定的一种叙事方式。它在产品功效之外叠加了一层情感价值。
▍截自ROSE AMIGO品牌公众号
首款产品的选择同样透露了战略意图。ROSE AMIGO备案的首款产品是“耀萃焕颜红毯面颈膜”,备案人为广东海通药业有限公司。配方主打烟酰胺、积雪草、可溶性胶原以及玫瑰、山茶、牡丹等多种植物提取物,符合其“温和自然植萃”的品牌宣称。
▍ROSE AMIGO耀萃焕颜红毯面颈膜备案图
但一个值得追问的问题是:情绪护肤和面颈膜之间,是否存在天然的关联?颈部护理更多关联的是初老焦虑和细节精致,人们护理颈部往往是为了掩盖年龄痕迹,这与自我接纳的情绪内核之间存在一定的张力。筹备期的品牌尚未给出明确的解释,这个张力是ROSE AMIGO在叙事上需要回答的第一个问题。
抛开叙事层面的张力,单从市场数据来看,选择面颈膜是一个精明的商业决策。2025年1至9月,颈部护理品类在主流电商平台的销售额同比增长66.06%,销量暴增154.11%,被行业报告列为2026年三大黑马品类之一。
但这一赛道有两个显著特点。
其一,市场呈现“以价换量”的特征,均价从94.74元降至65.97元,降幅达30.4%,大量平价产品涌入进行市场教育。
其二,产品结构上颈霜占90.62%的市场份额,颈膜仅占9.38%,但颈膜的销售额同比增速(70.31%)高于颈霜(65.63%)。这意味着颈膜是一个增速更快但体量尚小的细分品类,品牌护城河较浅,对新手品牌友好,但也容易被后来者替代。
以面颈膜切入市场,ROSE AMIGO规避了面部护肤红海的正面竞争,用一款相对低风险的单品测试供应链、消费者接受度和品牌认知。如果跑通,可以逐步向面部核心品类延伸;如果遇冷,试错成本相对可控。这是一种战略上的克制,先以一款非核心大单品完成市场验证,再做品类扩张。
ROSE AMIGO的登场并非孤立事件。在此之前,赵露思已通过宠物品牌RDD完成了第一次创业:2025年10月问世后,RDD在抖音实现单品月销数百万。此外,她早已是多个品牌的全球代言人。从代言人到创始人,身份跃迁正在完成,而她不是一个人在行动。
仅2026年上半年,就有多位明星以不同方式进入美妆个护赛道。华晨宇以联合创始人身份推出日化家居品牌重点POINZ,上市首日全渠道GMV突破2100万元;明道担任国货护肤品牌兰愈力的“主理人”,切入“以油养肤”赛道。
在欧美市场,蕾哈娜、赛琳娜·戈麦斯、海莉·比伯、Lady Gaga以及卡戴珊家族的多个品牌,早已将这条路径反复验证。
回看明星与美妆行业的关系,大致经历了三个阶段。
第一代是代言人模式。明星将个人形象授权给品牌,收取代言费,品牌获得流量和信任背书。这是最传统也最稳妥的合作方式,明星不承担经营风险,也不分享品牌增值收益。
第二代是主理人模式。明星以“主理人”身份参与品牌的部分环节,如产品设计、视觉方向或营销策划,但品牌的所有权和经营权仍掌握在合作方手中。明道的兰愈力属于这一类型,他担任主理人,品牌运营方另有其人。
第三代是创始人模式。明星直接成为品牌的股东甚至控股方,深度参与品牌定位、产品研发和商业决策。华晨宇持股20%的重点POINZ、赵露思持股90%的ROSE AMIGO,都属于这一代。明星不再只是借出自己的脸,而是成为品牌的大脑与心脏。
这一轮明星品牌集中涌现,背后有三个层面的驱动力。
代工产业链的成熟是第一重推力。中国化妆品ODM/OEM体系全球领先,诺斯贝尔已是全球四大化妆品ODM企业之一、面膜品类ODM规模全球第一;芭薇股份2024年登陆北交所,成为“美妆制造第一股”。明星不需要自建工厂,只需要“品牌+营销”即可完成从0到1的启动。
流量主权的迁移是第二重推力。社媒时代,明星直接触达消费者的能力超过传统品牌。一条小红书或抖音,就能完成从种草到转化的闭环。明星不再依赖品牌的渠道投放,自己就是最强的分发节点。
资本推动是第三重推力。明星品牌的高估值和高增长预期吸引了产业资本和投资机构的积极参与。华晨宇的重点POINZ背后是小阔集团;郭富城的男士护理品牌Aa Kode+联手屈臣氏中国及法国皮肤科研中心共同研发。产业方提供供应链、渠道和资金,明星提供IP和流量,双方各取所需。
但三重推力只是降低了起点门槛,并没有消除终局风险。代工成熟意味着明星能做品牌,也意味着任何人都能做,产品层面的差异化门槛被拉平了。流量迁移意味着明星能快速起量,也意味着这种起量高度依赖个人热度,而热度是有周期的。资本推动解决了启动资金问题,但资本同样追求回报,如果品牌不能在有限窗口期内证明独立生存能力,资本同样会率先离场。
明星做品牌,成败从来不由流量大小决定。做代言人只承担形象风险,主理人承担一部分产品风险,创始人则要承担全部经营风险:供应链、产品、渠道、复购,每一环都可能成为品牌的命门。梳理全球案例,可以提炼出明星自有品牌成功的三个关键维度:团队的专业度、品类的选择逻辑、产品力。
● 维度一:谁在帮明星做品牌?
明星做品牌,本质上是一场“跨界创业”。一个常年活跃在镜头前的艺人,突然要面对供应链、研发、渠道、库存等一系列陌生课题。这个跨越能否顺利完成,取决于身后有没有一支真正懂行的团队。
Fan Beauty的早期成功是最好的参照。2018年品牌创立之初,操盘方星购集团为品牌配备了曾在国际大牌任职的研发和供应链专家,完成了从0到1的搭建。2021年范冰冰收回运营权后,品牌进入从1到10的扩张期,营收从3亿元增长到14亿元。前期的专业团队铺路,加上后期创始人的深度参与,形成了完整的商业闭环。
反面案例来自金・卡戴珊。她与科蒂合作的SKKN by Kim,科蒂负责供应链,卡戴珊专注创意,双方各管一摊,缺少一个真正“把产品当孩子养”的核心操盘手。三年后品牌关停,科蒂损失7110万美元。
● 维度二:品类选择决定起跑线
首款产品的品类,决定了品牌起跑线的位置。
Rare Beauty从面部彩妆切入,高频刚需,品牌认知建立快。Rhode则更为克制,起步只有唇部护理和几款精华,用低门槛品类积累用户,逐步打磨,最终以10亿美元出售。
▍左为Rare Beauty;右为Rhode
反面案例来自Kylie Cosmetics。以唇妆套盒起家,18个月销售额达4.2亿美元,随后快速扩张至全品类,品控和供应链跟不上,业绩持续下滑。起步即巅峰,扩张即滑坡,品类节奏失控是直接原因。
● 维度三:产品力是核心变量
产品力如何构建,决定了品牌能走多远。
Rhode Skin的背后,是深耕行业超20年的化妆品化学家Ron Robinson,产品由皮肤科医生参与研发。消费者购买的不仅仅是“海莉·比伯同款”,而是有专业研发背书的护肤品。
反面案例同样触目惊心。美妆博主Jaclyn Hill的同名品牌,数千万粉丝,上线初期销量惊人,但因品控翻车:口红结块、掉色、异物混入......024年关停。超模凯特·莫斯的Cosmoss,定价激进,运营不足三年便清算,欠债400万美元。流量再大,产品跟不上,一切归零。
用以上框架衡量ROSE AMIGO,它的优势与短板具体如下:
团队方面,赵露思持股90%,对品牌有实际控制权和长期承诺,这是深度控股模式区别于“挂名授权”的本质差异。但操盘团队公开信息有限。商标持有方是成都马宁,运营方是今年3月才成立、注册资本仅10万元的北京媒煤美,其股东公司也是今年才刚刚成立。ROSE AMIGO背后有没有真正懂产品、懂供应链、懂渠道的人在操盘?这是目前最大的未知数。
品类选择上,面颈膜增速快但护城河浅。用它完成从0到1的启动,避开了面部护肤的红海竞争,试错成本可控。与Rhode的“品类克制”有相似之处,但存在一个关键差异:Rhode起步于唇护和精华,属于高频带动低频;而面颈膜本身就是低频品类,建立用户粘性和复购习惯的难度更高。战略价值在于“进可攻、退可守”,但代价是品牌认知的建立速度会更慢。
产品力方面,已备案成分以行业基础原料为主,尚未看到专利成分或独家技术的公开信息。优势在于情绪护肤的叙事有差异化空间,但这种叙事能否转化为产品信任,最终要靠上市后的用户反馈来验证。
明星品牌有一个“黄金18个月”的说法:从首款产品上市到粉丝热情消退,品牌大约有18个月的时间窗口来证明自己能够独立生存。ROSE AMIGO能否跨越这个窗口期,取决于它的团队、产品和品类策略能否经受住市场的检验。届时市场会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