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妆颜社获悉,华熙生物正在市场上寻找一位逼近百万年薪的“品牌主理人”,负责旗下米蓓尔与肌活。这则月薪45-60K(16薪)的招聘,硬性指标堪称苛刻:8年以上操盘经验、精通抖音内容生态、且必须有单品牌年度抖音GMV破亿的实战案例。
极具戏剧性的是,就在一年前,华熙生物董事长赵燕刚宣布亲自下场接管这两大品牌,并表态要“彻底放弃外聘职业操盘手”。如今“废约”重来,折射出的或许不只是华熙内部的战略摇摆。
若将视线拉远,华熙并非孤例。同期的上美股份开出了年薪130万起的天价,卡姿兰、佩莱、米加生物等头部玩家也纷纷挂出“主理人”的招募令。
▍截自BOOS直聘
国货美妆的操盘手们,突然不够用了。这场百万年薪的抢人大战背后,究竟藏着行业逻辑怎样的一次急转弯?
6月初,上美股份创始人吕义雄在朋友圈高调宣布:未来五年需要36位营销副总裁、60位品牌主理人。几乎同一时间,华熙生物挂出近百万年薪的招聘,为米蓓尔与肌活寻找操盘手。
这不是孤例。卡姿兰、佩莱(RNW如薇)、米加生物、原生密码等头部玩家,均在2026年中密集释放同类岗位——月薪从15K到200K不等,跨度近十倍,但指向的都是同一个物种:“品牌主理人/操盘手”。
把这些招聘信息放在一起,几个共同特征清晰可见。
第一,薪酬跨度极大,分层明显。
月薪从最低的15-25K到最高的100-200K,相差近十倍。但即便是最低一档,也远超美妆行业同级别岗位的平均水平。一个值得玩味的细节是,上美股份为品牌主理人开出的月薪10-20万,与其公开招聘集团CFO的薪酬处于同一量级。一家公司给品牌负责人的钱,与财务负责人平起平坐,这在几年前几乎不可想象。
第二,职责高度趋同,核心指向同一个方向,就是对生意结果负责。
无论岗位叫什么名字,品牌主理人也好,品牌操盘手也罢,JD里的核心描述几乎如出一辙:对销售、利润及市场份额全面负责;统筹产品、营销、渠道全链路;精通抖音生态。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品牌总监,也不是单纯的电商运营,而是一个对P&L全面负责的全链路经营者。
第三,出现时间高度集中。
这批招聘全部集中在2025年中至2026年中。2025年是国货美妆的调整之年。这一年,珀莱雅在突破百亿规模后首次出现营收与净利润双双回落;上美股份主品牌韩束的营收增速,从2024年的80.9%骤降至2025年的31.6%。
行业大盘的增速从40%跌至12%。潮水退去后,同一赛道内不同品牌的表现分化反而加剧了。抖音不再是那个谁投钱谁就能涨的平台,同样的预算、同样的平台,换一个人操盘,投产比可能相差一倍。正是在这个背景下,操盘手从一个执行岗位,变成了决定增长的战略胜负手。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些岗位虽然都叫“主理人”或“操盘手”,但仔细拆解JD会发现,它们其实分属两种不同的逻辑。
一种以华熙生物、上美股份为代表,可以称之为全盘生意型,要求对品牌整体营收、利润、市场份额负责,更像是一个品牌的微型CEO;另一种以原生密码、佩莱为代表,核心职责聚焦在抖音自播和千川投流,本质上是高级运营总监的升级版。
前者的年薪百万起步,后者多在50到80万区间。这个区别,恰恰揭示了品牌主理人这个新物种在行业中的真实位置。它既是一个正在被定义的新岗位,也是一个仍在被争夺的定义权。
前文梳理了谁在招、给多少钱、要什么样的人。但这些只是表象。要理解品牌主理人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成为稀缺资源,需要先看懂美妆行业竞争逻辑的三次迭代。
第一次迭代:原料驱动时代。
2010年代,在功能性护肤赛道,竞争核心是“谁掌握了核心原料”。华熙生物凭借透明质酸、巨子生物凭借重组胶原蛋白,建立了技术壁垒和定价权。这一阶段最贵的人才,是研发工程师和原料科学家。他们的价值在于“做出别人做不出来的东西”。
第二次迭代:流量驱动时代。
2020年前后,抖音、小红书等内容电商平台崛起,美妆行业的竞争逻辑从“造得出”变成了“卖得掉”。谁能率先吃透平台算法、批量制造爆款内容、精准投流,谁就能快速起量。这一阶段最贵的人才,是电商运营总监、投流手和直播负责人。他们的价值在于“把东西以最低成本卖出去”。
但这两次迭代的红利都在消退。2025年,中国化妆品市场交易额突破1.1万亿元,同比增长仅2.83%。市场从增量竞争转向存量博弈。与此同时,2021年至2025年,化妆品品牌企业的平均营销费用率持续攀升,平均扣非利润率却在下降。流量战、价格战已经难以为继。
行业正在进入第三次迭代:品牌经营驱动时代。
当原料不再是稀缺资源——玻尿酸早已进入价格战,重组胶原蛋白的竞争也日趋白热化。当流量红利逐渐消失——抖音的付费流量占比持续攀升,获客成本逐年走高。企业发现:有原料、有流量,不等于有品牌。
一组数据可以佐证这一转向。2025年,行业TOP50品牌零售总额同比增长11.56%,远高于行业整体的2.83%。头部集中效应正在加速。与此同时,2025年至少有15个国货品牌及多个外资品牌退出中国市场。中国香料香精化妆品工业协会理事长颜江瑛指出:“过去依靠流量红利、概念营销、渠道冲量的发展模式已经越来越难以支撑品牌的长期成长。”
一个真正的品牌,需要的是清晰的定位、差异化的产品矩阵、可持续的消费者心智、健康的P&L结构。这些需要一个人同时具备战略眼光、产品嗅觉和经营意识。这就是品牌主理人的能力模型,也是传统品牌总监和电商负责人无法覆盖的空白。
传统品牌总监的核心职责是品牌定位、营销传播、广告投放,本质上是“花钱的人”。而品牌主理人的核心职责是对销售、利润及市场份额全面负责,本质上是“赚钱的人”。华熙生物的JD写得很清楚:“对整体营收、利润、费效比及市场份额承担责任”。上美股份的JD同样直白:这是“品牌/品线的经营操盘手”。
薪酬排行榜的变化,是行业竞争逻辑切换最直接的证明。过去十年,美妆行业最贵的岗位几经更迭:研发驱动时代最贵的是工程师,流量驱动时代最贵的是投流手和直播负责人。而现在,品牌主理人的月薪天花板已经突破10-20万。
当研发和流量都成为“基础设施”,品牌经营能力就变成了新的竞争壁垒。“品牌主理人”现象,正是这一转折在人才市场上的投射。
主理人模式是行业竞争逻辑切换的产物。但任何一种新模式的出现,都伴随着新的风险。“品牌主理人”热潮背后,有两个结构性的矛盾,决定着这个模式能走多远。
矛盾一:主理人到底是头衔还是实权岗位?
在上市公司治理架构中,“主理人”并不是一个正式的职级。它不像CEO、CFO、VP那样有清晰的权责边界和法律地位。它更像一个“称号”,好听,但模糊。
模糊意味着风险。如果一个品牌主理人没有真正的P&L权限、没有产品决策权、没有渠道选择权,那他就只是一个高级品牌总监,挂了一个好听的头衔。高薪招来的人,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的经营策略需要层层审批,产品规划需要总部研发批准,渠道布局需要电商部门配合,而业绩KPI,却全部挂在他头上。
权责不对等,是主理人模式最大的内部风险。当一个岗位对营收、利润、费效比负责,却没有调配资源、组建团队、决策产品的权限时,它的吸引力就会迅速消退。
第二个矛盾:主理人走了,品牌还在吗?
“品牌主理人”这个模式的魅力在于:一个人的人格化力量可以赋予品牌独特的灵魂和调性。但这也恰恰是它的隐患。
“品牌主理人”这个模式的魅力在于,一个人的人格化力量可以赋予品牌独特的灵魂和调性。但这也恰恰是它的隐患。当一个品牌太依赖一个人的个人IP、个人审美、个人判断时,品牌就变得脆弱。主理人离开,品牌资产都可能随之流失。美妆行业的猎头数据显示,高管的平均在职周期已经缩短至2-3年。如果主理人的平均任期只有这个长度,“长期品牌建设”就成了一句空话。
这也是为什么上美股份的吕义雄说“分好钱”是CEO要做的四件事之一。他真正要解决的,是如何让主理人留下来、长期干。但“分好钱”恰恰是最难的:不是舍得给钱就行,而是如何在上市公司的合规框架下,建立既能绑定核心人才、又不损害股东利益的长期激励机制。如果50个主理人岗位都只能干两年就走,这套模式就变成了高成本的“人才租赁”,而非可持续的组织能力建设。
这两个矛盾的共同指向是:“品牌主理人”这个新模式,与传统的上市公司治理体系,存在着天然的结构性摩擦。这个摩擦能否被弥合,取决于企业是否愿意为“主理人”真正调整组织架构、分配决策权限、建立长期激励机制。不是所有企业都愿意这么做。
因此,这个模式能否真正跑通,取决于两个问题的答案:企业愿意给主理人多少实权?主理人愿意在这个品牌留多久?这两个问题如果得不到解决,“品牌主理人”热潮可能只是一场高薪的短暂狂欢。而一旦跑通了,它可能改写国货美妆的人才结构和品牌经营逻辑。
下一个增长红利到来时,“品牌主理人”还会这么重要吗?答案或许取决于:那个红利,到底是属于流量的,还是属于品牌的。如果是后者,那主理人就不会只是一个时代的产物。